菊潭碎月藏千年 内乡高中寻那盏不老清光
秋意浸到伏牛山的褶皱里时,内乡西北二十多里的湍河上游,会漾开最软的一汪颜色,那是菊潭,不是人工凿的池子,是山涧里被千年时光磨平棱角的石凹水潭,潭不大,却嵌在几棵盘根错节的老菊树下,待到重阳前后,金盏银盏似的野菊瓣簌簌落了半潭,和天上漏下来的月光搅在一起,碎成一汪琉璃。
最早知道菊潭,是在翻古书里那段近乎神话的记载:东汉张仲景游医至伏牛,见此地老人多鹤发童颜、步履轻盈,问其故,答曰“常饮此潭水”,再看潭边,漫山遍野都是野生黄白菊,花瓣落潭,经年不散,潭水甘冽,后来郦道元写《水经注》,也特意留了一笔:“湍水又南,菊水注之,水出西北石涧山芳菊溪,亦言出析谷,盖溪涧之异名也,源旁悉生菊草,潭涧滋液,极甘美,云此谷之水土,餐挹长年。”餐挹长年,四个字轻悠悠落在纸上,却让菊潭成了古人心中的“长寿潭”“仙水潭”。
当地人对这段传说深信不疑,小时候跟着外婆去内乡乡下走亲戚,路过菊潭总忍不住多停留会儿,外婆会掬一捧水给我喝,那水比家里的井水更软,带着点野菊花的清苦香,咽下去喉咙里凉丝丝的,她说:“以前村里老人天天来挑水,熬粥、泡茶,八九十岁还能上山割草。”还指给我看潭边那棵最老的野菊树——树身裂了一道缝,缝里又冒出几株小菊,像给老树缠了一圈金花环,每年都开得最盛。
长大后再去菊潭,是为了赶一场“菊花会”,不是城里那种摆得整整齐齐的盆菊展,是山里的野菊自己开的会,整个菊潭周围的山坡、田埂、石缝,全是黄的白的粉的野菊,风一吹,像铺了一层流动的花毯,有人搬个小马扎坐在潭边写生,有人拿着竹篮捡潭边的落瓣晒茶,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提着陶罐舀水,嘴里念叨着什么,好像在和千年的时光对话。
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圆,我和表哥坐在潭边的石头上聊天,月光落在潭面上,野菊瓣在水面打着旋儿,偶尔有几只萤火虫从菊丛里飞出来,绕着潭面转了一圈又飞走了,那一刻,我好像读懂了“藏千年”的意思——不是说潭水不流,不是说野菊树不死,是说那种和自然融为一体的惬意,那种对生命的敬畏,藏在这一汪清光里,藏了千年,还会继续藏下去。
回家的时候,我特意装了一小瓶菊潭的水,放在书桌上,每次看到它,就会想起内乡的那汪碎月,想起那些鹤发童颜的老人,想起漫山遍野的野菊花,也许我不会像传说中那样“餐挹长年”,但心里装着那片清光,日子就会过得慢一点,软一点,甜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