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里亮了四十载的灯——王树青个人资料
九月的清晨,雾还像薄纱似的裹着青石板村,半山腰那座挂着“青石板小学”木牌的院子里,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王树青攥着昨晚备好的教案,指尖还沾着粉笔灰——她总习惯在前一天夜里把第二天的板书先写在草稿纸上,练到每一笔都端正得像山里的青松,推开门,她先把每扇窗户推开,让山风裹着院角野菊的香飘进来,再用布把每张课桌擦一遍,仿佛这样,孩子们的读书声就能更响亮些。
这是王树青在这里的第四十个年头了。
1983年秋天,二十岁的她刚从县城师范毕业,背着铺盖卷跟着老村长走了二十里山路来报到时,眼前的教室让她红了眼:土坯墙裂着缝,屋顶的瓦缺了几块,下雨时得用脸盆接漏雨,课桌是村里木匠用旧木板拼的,高低不平,坐上去晃悠悠的,有个叫二牛的男孩,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怯生生地问她:“老师,你会像之前的李老师那样,教我们两个月就走吗?”
王树青鼻子一酸,蹲下来摸着他的头说:“不走了,老师就在这儿教你们。”
那时候村里穷,不少孩子到了学龄还在家里放牛,每天放学后,王树青就背着布包去家访,山路上满是碎石子,她的胶鞋磨破了鞋底,就用布条缠着继续走,张奶奶家的孙女小梅想读书可拿不出学费,王树青就把自己刚领的三十块工资塞给张奶奶:“先让孩子去,学费我来想办法。”冬天教室冷得像冰窖,她就每天早起去后山捡柴,课间在教室中间生个小炉子,火苗跳动时,孩子们围过来搓手,她就把自己缝的棉手套分给最小的几个。
日子久了,村里的人都把她当自家人,谁家做了新馍馍,总会端几个送到学校;她病了,乡亲们就背着自家种的草药来看她,有年冬天雪下得大,王树青担心住得远的孩子,早上五点就起床,沿着山路走了五公里去接,裤脚冻得硬邦邦的,还摔了一跤,膝盖青了一大块,可当看到孩子们裹着厚棉袄在村口等她时,她觉得什么都值了。
后来,村里通了路,小学盖起了新教学楼,可王树青的习惯没变:还是每天最早到,最晚走;还是会在作业本上画小星星鼓励孩子;还是会把离家远的学生留在自己家吃饭,二牛长大了,考上了农业大学,毕业后回村种起了果树,现在成了村里的致富带头人;小梅当护士了,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城里的膏药,因为知道她的膝盖一到冬天就疼。
如今的王树青,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背也有些驼了,但站在讲台上时,眼睛还是亮的,上周她退休了,可第二天还是照常出现在了学校——她说:“新老师刚过来,我得帮着带带,等孩子们习惯了新老师,我再走。”
青石板村的人都说,王树青是村里的一盏灯,四十年里,她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就是这盏不那么耀眼的灯,照亮了一代又一代孩子的眼睛,让他们知道,山外面还有更广阔的世界,而他们,有走出去的力量。
风从窗口吹进来,拂过她白发上的野菊——那是孩子们早上摘给她的,王树青笑着,拿起粉笔,在新黑板上写下了之一行字:“我们来讲‘坚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