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砚六十载 韩世明歙砚镌山魂水魄

推开歙砚之乡江西婺源江湾镇大畈村一间青石板铺就的老作坊木门，墨香混着樟木香气便撞入怀中——68岁的韩世明正坐在窗边矮凳上，左手摁着一方巴掌大的眉纹籽料，右手握着錾刀，指尖轻轻一挑，砚台“边廊”上的水波纹便漾开了细碎的“涟漪”。

韩世明是土生土长的大畈人，这里自宋明以来就是徽砚的核心产区，12岁那年，他辍学跟着村里最有名的“砚王”韩正才学艺，一蹲就是60年。“刚学的时候，师傅连錾刀都不让碰，只让我给砚石磨边、看料纹，三年磨坏了三块粗砂布，才学会握‘平刀’打形。”回忆起早年学艺的苦，韩世明脸上却带着笑，“磨坏的不是布，是心浮气躁，师傅说，砚是文人的‘眼目’，手艺人的心要是不静，刻出来的砚就没‘魂’。”

刻砚之难，难在“料尽其用，纹石合一”，大畈的眉纹籽料多藏于星江支流的泥沙中，每一块都独一无二，韩世明每天清晨五点都会绕着星江走一圈，运气好能捡到带“金晕”“银线”的好料子，去年冬天，他在江底摸了一个多小时，捡回一块脸盆大小、布满螺旋眉纹的“稀世籽料”，为了配这块料，他翻遍了家里的《芥子园画谱》和徽州古建筑图册，最后决定刻一幅《星江渔归图》：眉纹化作层层叠叠的山峦，银线就是山间奔腾的溪水，最亮的一抹金晕则落在渔翁的草帽上——夕阳西下，渔舟唱晚，整个画面像活了过来，后来，这方砚台在全国工艺美术博览会上拿了金奖，有人出价百万想买，韩世明却摇了摇头，把它捐给了婺源博物馆：“好砚不是用来卖钱的，是给后人看的，看看咱们大畈人刻的砚，里面藏着什么。”

韩世明的作坊里收了七个徒弟，最小的才21岁，***弟，他和当年的师傅一样严格：磨料要练五年，平刀打形要练三年，最后才能学“浮雕”“浅刻”这些“真功夫”，他也鼓励徒弟们创新：“老祖宗的东西不能丢，但年轻人要有自己的想法，比如我孙女现在在读大学学设计，放假回来就教我用3D软件先画个草稿，我再结合料纹调整，这样刻出来的砚既传统又现代。”

夕阳的光透过老作坊的木窗，洒在韩世明布满皱纹的手上，也洒在他刻了六十年的歙砚上，这些砚台，有的摆放在博物馆的展柜里，有的被文人墨客珍藏在书房，有的则随着徒弟们的脚步，走出了大畈，走向了全国乃至全世界，韩世明说：“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会刻砚，只要我还能动，就会一直刻下去，把咱们大畈的歙砚手艺传下去，把山魂水魄刻进每一方砚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