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忘关窗台的金边虎皮兰,载着半悬的心神不安
楼下的快递柜响第三次了,我盯着亮着的外卖界面光标,手指悬在“订单取消”键外十秒,又猛地抽回揣进睡衣口袋,指甲掐得掌心发白——虎皮兰浇了吗?不对,浇了,昨天傍晚抱着半瓶冰可乐蹲阳台洒过根须土面,金边沾了水珠,闪得像细碎玻璃碴子扎眼睛,那忘什么了?
哦,是关纱窗。 昨天傍晚那阵风裹着小区围墙边栾树的碎黄叶子砸进来,撞得金边虎皮兰的宽叶子晃了晃,我抓可乐杯的手顿了顿,好像看见一片带蚜虫的枯栾叶落在盆沿儿肥嘟嘟的土里?不对,有没有蚜虫我没凑近看,栾叶黄得发焦,应该早就没虫气了,那为什么没关纱窗?因为冰可乐喝到一半胃里一阵抽疼,赶紧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出来时栾树叶子还在盆沿儿晃,胃里的酸水还在喉咙口烧,空调又刚好在头顶吹得太阳穴突突跳,我扯过沙发毯裹着蜷成一团,直接睡死了过去。
今早醒过来,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晃得眼睛疼,胃不疼了,太阳穴也不跳了,可心里好像揣了只刚从猫爪下逃出来的小麻雀,扑棱扑棱撞得肋骨生疼,连呼吸都带着慌——到底忘关没关?忘关的话,栾树旁边那家养的流浪橘会不会跳上来?会不会扒开土啃我刚从多肉盆里移植过来凑趣的薄雪万年青?会不会碰掉一片金边虎皮兰?那盆虎皮兰是去年生日闺蜜送的,她说金边能镇宅招财,薄雪是她上周新扦插爆盆才舍得给我的,说配虎皮兰的宽叶子像“绿底雪顶咖啡”。
快递柜又响了,这次是短信提示:“尊敬的用户,您的生鲜包裹已在柜中放置2小时,请尽快取件。”生鲜?哦对,昨天特意订了闺蜜爱吃的芒果千层皮和淡奶油,还有薄雪万年青喜欢的缓释肥——缓释肥会不会招虫子?不对,招虫子也是以后的事,现在关键是忘关没关纱窗。
我抓起手机,翻昨天傍晚的聊天记录——聊天记录停在闺蜜发的蛋糕视频上,她说等我做芒果千层雪顶虎皮卷,没有视频通话的背景音,她不知道我后来抱着冰可乐蹲阳台,不知道风砸进来,不知道我冲进卫生间吐,更不知道我后来蜷在沙发上睡死了,要不要打个 *** 给楼下张阿姨?张阿姨每天早上都会在楼下跳广场舞,跳完会在小区围墙边遛弯儿,她家阳台正对着我家阳台——可是张阿姨会不会嫌麻烦?会不会正在做饭?会不会跳完广场舞累得不想动?
掌心的汗把睡衣口袋的布料浸湿了,我咬了咬嘴唇,从沙发毯里爬出来,穿着拖鞋冲进阳台——纱窗严严实实关着,一丝风都漏不进来,薄雪万年青还安安静静趴在盆沿儿的土面上,金边虎皮兰的宽叶子也没碰掉,只是盆沿儿沾了一片焦黑的碎栾叶,昨晚的玻璃碴子水珠早就干了,只剩金边本身的浅金色,在窗帘缝漏进来的光里闪得像细碎的阳光。
小麻雀好像突然找到了出口,扑棱棱飞走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睡衣湿了一大片。
原来有时候,心神不安,只是因为忘了确认一件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