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在巷口三十七秋的赵美美桂花茶摊儿,桂花香里藏着她的小说
巷口老槐树的第三十七茬桂子炸开时,搬去新区陪读孙女三年的赵美美,又扛着她的红漆小方桌、白瓷盖碗和铝皮大茶壶,晃着藤椅挪回来了。
那天清晨,巷子里更先嗅到甜香混着熟普洱醇味的,是扫街的张叔,他捏着竹扫帚柄愣了三秒,忽然抬头笑出了声:“哟!赵大花匠、赵大茶娘,这是让桂花香勾得丢不下孙儿也丢不下咱这老地方啦?”
赵美美正踮着脚系茶摊上方那串新晒的金桂,回头的时候发梢沾了朵细碎的,银白的鬓角衬得那点黄亮得晃眼,她手里抓着竹篮子晃了晃:“是孙女说的!说要回来尝尝第三十七次开的桂茶,说想跟着阿婆采桂子,她说阿婆这茶摊儿,比游乐场的旋转木马还甜。”
话匣子一打开,茶摊儿瞬间围了半圈老街坊,退休前在中学教语文的李奶奶抢过之一个白瓷盖碗:“可不是嘛!美美这第三茬金桂最香头年晒的普洱打底头年陈的陈香第二年飘点蜜意,第三年才是最顺的回甜,美美选茶配桂,比我当年备课还上心。”
这话不假,赵美美这茶摊儿,不是随便支的,三十五年前她刚嫁来巷口,老槐树第二年开的桂子就落满了她家小小的天井,那时候巷口穷,没什么像样的小卖部,她心疼每天傍晚放学背着书包啃硬馒头蹲墙根的孩子,心疼每天早出晚归扫街汗流浃背的张叔李叔,就把自家天井晒的金桂混上丈夫出差带回来舍不得喝的普洱,烧了一壶又一壶的开水,免费送,后来大家过意不去,就五毛一块地塞,塞得多了,赵美美才红着脸摆上了红漆小方桌,盖碗换成了成套的,藤椅也添了几把。
这么多年,物价涨了不知道多少倍,赵美美的桂花茶却只涨了五块:从最初的免费,到五毛,到一块,到现在的六块,有人劝她涨十块八块,说城里咖啡馆一杯普通花茶都要三十多,她的茶可是纯天然手工晒的金桂、自家存了至少三年的古树普洱,赵美美每次都笑着摇摇头:“老街坊喝的不是茶,是这巷口的味儿,是这老槐树的魂儿,涨价涨多了,孩子们放学不敢来了,老人们喝茶也心疼,那我摆这个茶摊儿还有什么意思?”
赵美美的茶摊儿,不仅是喝茶的地方,还是巷口的“小茶馆广播站”“小调解室”“小避风港”,谁家孩子升学了,谁家儿子结婚了,谁家婆媳闹别扭了,都会来这儿坐坐,赵美美总能笑着递上一杯热腾腾的桂花茶,听你说,陪你笑,帮你劝,下雨天忘带伞的,夏天躲太阳的,冬天避寒风的,也都能在这儿找到落脚的地方。
今年赵美美的小孙女跟着她回来了,穿着白色的公主裙,头上戴着阿婆编的桂花环,手里拿着小竹篮,跟着阿婆在老槐树下采桂子,祖孙俩的笑声混着桂花香飘得很远很远,飘到巷尾的菜市场,飘到巷口的幼儿园,飘进了每一个老街坊的心里。
张叔说,赵美美的茶摊儿,是巷口的一景,李奶奶说,赵美美的茶摊儿,是巷口的根,我说,赵美美的茶摊儿,是巷口最温暖的光。
明年老槐树的第三十八茬桂子炸开时,赵美美的茶摊儿一定还会在,一定会飘着更甜更香的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