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时那场对火对火是什么意思?
立冬后的之一场雪落得悄无声息,早上推开门,老院子的瓦檐、柴堆都裹了层薄白,连墙根那棵老枣树的枝桠,都缀着星星点点的雪粒,堂屋的煤炉早烧起来了,橘红的火苗顺着烟筒管往上窜,爷爷蹲在炉边,正用一把掉了漆的蒲扇轻轻扇着,烟袋锅子别在腰带上,铜嘴儿亮闪闪的。
“来,对个火。”他抬头看见我,笑着把烟袋抽出来,烟锅里已经填好了揉得细碎的旱烟丝。
我走过去,掏出打火机打着,火苗从火石里蹦出来,我凑到烟锅跟前,橘红的光落在爷爷脸上——他的皱纹比去年深了些,可眼睛里还映着火苗的亮,像藏了两颗小星子,烟丝“滋滋”地燃起来,冒出淡蓝的轻烟,爷爷深吸一口,烟圈慢悠悠地飘起来,绕着煤炉转了两圈,才从窗缝钻出去,和外面的雪气融在一块儿。
这场景太熟悉了,小时候冬天,我总爱搬个小板凳挤在爷爷身边烤火,他总说“火要对得近,人要靠得暖”,那时候我还不懂,只知道凑在火边能烤红薯——爷爷把埋在炉灰里的红薯掏出来,焦香的皮儿一剥,热气裹着甜香扑过来,连指尖都暖透了,偶尔他也会让我“对火”,不过不是对烟袋,是把我冻红的小手凑到火苗上,他的手掌盖在我手背上,粗糙的掌纹蹭得我有点痒,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还记得你小时候,总抢着扇火,把烟筒里的灰都扇出来,落得满头满脸。”爷爷吧嗒着烟袋,声音里带着笑,“去年你回来,还说城里有暖气,不用烤煤炉了——可这煤炉的火,不一样啊。”
不一样在哪儿呢?我望着跳动的火苗想,是煤块燃烧时“噼啪”的声响?是旱烟混着炉灰的味道?还是两个人凑得那么近,肩膀挨着肩膀,连呼吸都裹在暖融融的热气里?
爷爷说,他年轻时候冬天去山里砍柴,冷得受不住,就和同村的人找个背风的地方,捡些干柴生起火,大家围坐在一起对火取暖——你借我的火点烟,我给你递块烤土豆,火是小的,可人心是暖的,那时候“对火”是份依靠,是冷天里能攥住的一点热乎气儿。
如今日子好了,老院子也装了空调,可爷爷还是爱烧煤炉,雪越下越大,窗玻璃上蒙了层水雾,我伸手在上面画了个小太阳,忽然懂了爷爷说的“不一样”,这场对火,哪里是点烟呢?是把久别后的想念,都凑在这火苗里了——我凑过去,他凑过来,借着一点火光,看清楚彼此脸上的皱纹,也把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都烘得暖烘烘的。
爷爷又让我对火,这次我没拿打火机,而是拿起炉边的一根干草,在火苗上引着了,再凑到他的烟锅上,干草的火亮得很,映得我们俩的脸都红红的,烟圈又飘起来,混着雪天的冷意,却让老屋里的暖更实了。
雪还在落,煤炉的火在窗玻璃上印了片暖黄的光晕,我握着爷爷的手凑在火边,他的手更糙了,可手心的温度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原来“对火”从来不是简单的动作——是两个人靠近一点,借一点光,暖一点心,把那些散在日子里的细碎温暖,都拢到一块儿了。
这场雪落得真好,落得我能和爷爷,好好对一场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