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刀下的朱红烟火——黄正文与佛山木版年画的双向奔赴

171 0 2026-05-26
清晨六点的佛山普君西路,骑楼缝隙里漏下的橘色晨光还裹着巷口早点摊豆浆的热气,黄正文已经蹲在自家“文正堂”的木凳上磨刻刀了,掌心磨得光滑的油石上,刻刀划过的细碎金属屑混着水痕晕开淡墨,他拇指的弧度跟着刀刃的走势微微调整,眉头时而舒展时而蹙起——这是他和佛山木版年画“对话”的第十六个年头,出生在佛山南海西樵山脚下……

清晨六点的佛山普君西路,骑楼缝隙里漏下的橘色晨光还裹着巷口早点摊豆浆的热气,黄正文已经蹲在自家“文正堂”的木凳上磨刻刀了,掌心磨得光滑的油石上,刻刀划过的细碎金属屑混着水痕晕开淡墨,他拇指的弧度跟着刀刃的走势微微调整,眉头时而舒展时而蹙起——这是他和佛山木版年画“对话”的第十六个年头。 出生在佛山南海西樵山脚下,父亲是个爱逛旧书摊、收民俗玩意儿的中学老师,十二岁那年,父亲从佛山筷子路淘回一本缺了封皮的《佛山年画选》,扉页上那幅朱红打底、金线勾龙的《福禄寿三星图》一下子撞进了黄正文的心里:三星的胡须细得像西樵山清晨的蛛丝,衣袍上的暗纹却层层叠叠藏着福禄寿的小字;最妙的是寿星公手里的蟠桃,朱红边缘晕着一圈浅粉桃晕,像是刚从蟠桃园里摘下来还沾着露水,那天晚上,他偷拿了父亲的美工刀,在硬纸板上刻了歪歪扭扭的半个“福”字,从此心里埋下了一颗木版年画的种子。

真正入门是在2008年,高考失利的黄正文迷茫了好一阵,偶然从报纸上看到佛山木版年画市级传承人冯炳棠先生在招徒弟的消息——那时候整个佛山还在做木版年画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骑着自行车从西樵山到筷子路拜师,三十多公里的路,骑了两个多小时,裤脚沾了一路泥点,冯老先生见他眼神干净、又有小时候刻硬纸板的“底子”,破例收了这个“半路出家”的徒弟。

刻刀下的朱红烟火——黄正文与佛山木版年画的双向奔赴

学木版年画,最难熬的是刻线稿,刻刀在梨木板上走,每一刀都要精准:刀锋歪一毫米,人物的眼神就会失了灵气;力度轻一点,线条就会浮在版面上印不出来;力度重一点,梨木板就会开裂,前功尽弃,刚入门的那半年,黄正文的手上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血泡,旧的破了新的又长出来,缠在指头上的纱布换了一条又一条,有一次刻《和合二仙》的衣袍褶皱,刻了整整三天才刻出满意的弧度,冯老先生摸着那块梨木板,之一次对他露出了笑容:“正文啊,刻年画不是刻样子,是刻心意,刻的是老百姓过年的那份热闹劲儿。”

2015年,冯炳棠先生去世,黄正文接过了师父传下来的八十多块梨木老版,也接过了传承的担子,一开始,他也像师父一样,在普君西路摆个小摊卖年画,但生意冷清,有时候一天连一张都卖不出去——年轻人喜欢新鲜玩意儿,觉得朱红土气;长辈们又嫌手工年画贵,不如超市里的机器印年画方便,那段时间,黄正文也动摇过:要不要放弃,去找份稳定的工作?但每次看到师父传下来的老版上那一个个刻痕,想到小时候父亲带自己逛旧书摊的场景,想到过年时家里墙上贴的师父刻的《年年有余》,他又咬咬牙坚持了下来。

改变是从2019年开始的,一次偶然的机会,黄正文受邀去广州参加一个非遗市集,他试着把木版年画和年轻人喜欢的文创结合起来:在笔记本封面上印小版的《财神到》,在帆布袋上印Q版的《福禄寿三星》,在手机壳上印简化版的《桃符》,没想到这些文创刚摆上摊位,就被年轻人抢光了,还有不少人在小红书、抖音上发视频推荐,那天晚上,黄正文回到文正堂,看着摊在桌上的手机壳订单,眼眶红了——原来不是木版年画没人喜欢,是自己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让年轻人了解它。

从那以后,黄正文开始“折腾”起来:他开了小红书账号和抖音号,每天分享刻年画、印年画的过程;他和佛山本地的设计师合作,设计出了更多年轻人喜欢的文创产品;他还走进学校,给小学生、中学生上木版年画课,教他们刻简单的“福”字、画Q版的门神,文正堂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不仅有全国各地的顾客来买年画、买文创,还有不少外国友人来参观、学习。

刻刀划过梨木板的声音,是黄正文十六年来听过的最美的声音,朱红的颜料印在宣纸上,晕开的是老百姓过年的那份热闹劲儿,也是他对木版年画的那份热爱,他说:“我不是什么***,我只是一个木版年画的‘守艺人’,我想把这份朱红烟火,一直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