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东,守一把油纸伞 刻楠溪江五十年竹魂

111 0 2026-05-27
清晨五点半的楠溪江,雾气还裹着古村的青石板桥,芙蓉村深处的“汉东伞坊”木窗已经吱呀推开,满头银发的王汉东搬来竹椅坐在廊檐下,指尖捏着一把尺许长的“篾刀王”——这是他父亲传下来的宝贝,也是他和一把油纸伞对话了五十年的“信物”,少年遇“竹”:把伞骨当作生命的脉络王汉东的油纸伞情缘,从八岁那年蹲在父亲竹棚下捡碎竹篾编……

清晨五点半的楠溪江,雾气还裹着古村的青石板桥,芙蓉村深处的“汉东伞坊”木窗已经吱呀推开,满头银发的王汉东搬来竹椅坐在廊檐下,指尖捏着一把尺许长的“篾刀王”——这是他父亲传下来的宝贝,也是他和一把油纸伞对话了五十年的“信物”。

少年遇“竹”:把伞骨当作生命的脉络

王汉东的油纸伞情缘,从八岁那年蹲在父亲竹棚下捡碎竹篾编蛐蛐笼开始,彼时芙蓉村家家户户种竹编物,但像父亲王阿公那样“编伞骨能摸出楠溪江风的纹路”的老艺人,全村也就剩一个。

王汉东,守一把油纸伞 刻楠溪江五十年竹魂

阿公总说:“温州油纸伞的魂,不在油纸的花,不在伞柄的雕,在这七十二道半的楠竹骨里——多半道费料显笨,少半道不抗风不顶雨。”少年王汉东记不全半道工序是哪道,却把阿公削竹骨的模样刻进了骨子里:选三年以上的“向阳竹”,砍后埋进楠溪江底泡七七四十九天去虫防蛀,捞起劈成筷子粗的篾条,再反复刮、烘、磨,直到每根竹骨薄如蝉翼却韧如牛筋。

二十岁那年,父亲把磨得发亮的“篾刀王”递给他时,伞坊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年轻人了,村里不少同龄人都去温州城里打工,每月能赚几百块,而编一把油纸伞,阿公那时才卖三块五,但王汉东摸了摸伞坊堆了半墙的老竹篾,还是接了过来:“阿公守了一辈子,我不能让楠溪江的伞,连个遮雨的家都没了。”

中年遇“坎”:差点把竹篾全烧了当柴火

伞坊守到王汉东四十岁时,遇到了更大的坎,塑料伞、折叠伞像潮水一样涌进楠溪江古村,游客买一把轻便的折叠伞只要十块钱,而王汉东编一把素面油纸伞,要花整整七天,成本就不止二十块。“汉东伞坊”的木匾落了灰,堆在墙角的竹篾生了霉,连老婆都劝他:“别守了,去芙蓉巷开个小卖部,比这强十倍。”

那天晚上,王汉东蹲在伞坊后院,看着堆成小山的霉竹篾,真的拿起了打火机,火折子刚擦燃,一阵楠溪江的晚风刮过来,把火吹灭了,也吹落了挂在廊檐角那把父亲当年编的、绘着“楠溪江渔火图”的油纸伞,伞骨“哗啦”一声展开,渔火在月光下闪着油润的光,像父亲当年的眼睛。

王汉东蹲下来,摸了摸那把渔火伞的竹骨——还是那样韧,还是那样带着楠溪江的温度,他把打火机扔了,把霉竹篾一根一根捡出来,泡进楠溪江底重新清洗,又托人从福建进了更好的桐油。“卖不掉就自己留着,留给孙子孙女,告诉他们楠溪江原来有这样的东西。”

老年遇“春”:把油纸伞卖到了全世界

转机是在2015年,那年楠溪江被评为“中国最美乡土旅游目的地”,芙蓉古村也成了热门打卡点,有个上海来的摄影师,在伞坊后院看到了那把渔火伞,拍了照发在网上,还配了一句话:“原来最美的伞,藏在楠溪江的青石板巷里。”

那天之后,“汉东伞坊”的门槛差点被游客踩破,有人买素面伞回去当装饰,有人要绘着花鸟的伞拍婚纱照,还有外国游客,要定制刻有自己名字的竹骨伞,王汉东的老婆笑开了花,重新把木匾擦得发亮,儿子也从城里回来帮忙了——他学的是设计,给父亲的油纸伞添了不少新花样:有印着芙蓉古村全景的,有刻着“中国梦”的,还有迷你版的钥匙扣油纸伞。

现在的王汉东,每天还是五点半起床削竹骨,只是廊檐下的竹椅旁,多了几个跟着他学手艺的年轻人,有本村的,也有外地来的大学生,王汉东教得很严:“向阳竹不能错年份,泡江不能错天数,削竹骨不能差半毫米——差一点,就不是楠溪江的伞魂了。”

夕阳西下时,“汉东伞坊”的廊檐角总会挂满刚编好的油纸伞,红的、绿的、蓝的,绘着楠溪江的渔火、古村的荷花、廊桥的月光,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像一串流动的音符,王汉东坐在竹椅上,捏着那把“篾刀王”,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嘴角露出了笑容:“阿公,我守住了,守住了楠溪江的竹,也守住了楠溪江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