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巷春潮涌 兴龙狂舞闹灯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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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着妈妈塞的热乎桂花糖糕挤在巷口青石板桥上时,元宵的烟花刚在黛瓦白墙间炸开之一朵碎金——阿叔公他们扎了三个月的新龙,终于要出来“兴龙乱舞”了。
桥栏边早已围得水泄不通:虎头帽上缀着红绒球的小娃娃骑在爸爸脖子上晃荡糖葫芦,裹着蓝印花布头巾的阿婆挎着装满菜团子的竹篮踮脚笑,连巷尾开咖啡店的小林也扛着单反蹲在栏杆缝里,镜片反光映着满街的红灯笼,忽然一阵震得石板发颤的锣鼓响,炸街的《将军令》盖过了窃窃私语,阿叔公披着亮红马甲的身影从巷尾老祠堂的门槛里探出来——他手里举的,就是今年的“主心骨”龙头!
那龙头是竹篾扎的骨架,裹着阿婆们熬夜绣的三层金红彩绸:龙角翘得像弯弯的牛角梳,嵌着两片小林捐的废弃单反电池壳打磨的“龙睛”,一暗一亮跟着锣鼓眨眼睛;龙须垂到阿叔公的膝盖,是染成墨绿的细麻线,沾了祠堂前老梅树的香,飘起来时蹭得围观的人鼻尖发痒;最妙的是龙嘴,叼着一颗裹了二十多圈碎银箔的红绣球“龙珠”,球柄上系着银铃铛,晃一下叮铃叮铃,像龙在喘气。
阿叔公喊了一声“起龙!”身后跟着的十二个舞龙队员立刻弓起腰——都是巷里十八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今年阿叔公退休前破例招了小林和另两个扎灯笼的姑娘,彩绸龙身就裹在他们绑着护腰的身上,一共九节,每节竹篾上还贴了小林设计的龙鳞贴纸,蓝紫渐变,在红灯笼下闪着碎光。
锣鼓声越来越急,阿叔公把龙珠往左边一甩,龙头立刻跟着摆过去,九节龙身像活过来的金红蟒蛇,绕着祠堂前的老梅树转了三圈,每一圈都扫下一片粉白的梅花,沾在彩绸上像星星点点的雪;接着阿叔公又把龙珠往天上一抛,龙头“嗷呜”一声扑上去,龙身跟着往上翻,翻出一个漂亮的“龙抬头”——戴虎头帽的小娃娃立刻拍着手喊:“龙抬头啦!龙抬头啦!明年肯定有糖吃!”逗得所有人都笑了。
舞龙队从老祠堂转到青石板桥,又从青石板桥转到巷口的花灯街,彩绸龙身穿过挂满兔子灯、莲花灯的巷子,蹭得兔子灯的长耳朵晃来晃去,莲花灯的花瓣掉了两三片也没人在意;小林他们舞到桥洞边时,阿叔公特意让龙头探进水里,捞了点带着冰碴的春水,往人群里一洒——沾到水的人都笑着叫着躲,躲完又赶紧摸一下沾了水的头发:“沾龙气啦!沾龙气啦!今年肯定顺风顺水!”
锣鼓声渐渐慢下来,阿叔公把龙珠递到扎龙头最细竹篾的小林手里:“明年的主心骨,该是你们年轻人了。”小林接过红绣球,银铃铛叮铃叮铃响,她笑着点头,身后的年轻队员们也跟着笑,蓝紫渐变的龙鳞在月光下闪着比红灯笼还亮的光。
古巷的灯笼还亮着,烟花还在炸,桂花糖糕的香味还飘着——那金红彩绸龙“兴龙乱舞”的样子,像刻在了黛瓦白墙上,刻在了青石板桥上,刻在了每一个江南人的心里,原来这“兴龙乱舞”,闹的不只是灯宵,更是家乡的春潮,是代代相传的念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