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黎明，生化地狱纪事

清晨的雾还没散，林默站在阳台上刷牙时,听见了楼下的尖叫。

不是寻常的吵架，是那种破了音的、像被掐住喉咙的凄厉，他含着泡沫探出头，看见巷口那个卖豆浆的张叔正抱着一个人疯咬——那人是常来买油条的上班族，此刻胳膊上的血正顺着张叔的嘴角往下滴,染红了半块白褂子。

“疯了……”林默手里的牙刷掉在水池里，他冲回客厅抓手机，想报警，却发现信号格是空的，电视里原本在播早间新闻，此刻画面跳成了雪花,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楼道里传来撞门的声响，接着是邻居王阿姨的哭喊声：“小文！你醒醒！别咬妈妈！”林默贴在门上听，那哭声很快变成了闷哼，然后是拖动重物的摩擦声，顺着门缝渗进来的,还有一股甜腻的腥气。

他疯了似的把沙发推过去堵门，又搬来书架，窗外的尖叫声越来越密，原本安静的小区像被投了颗炸弹——有人从楼上跳下来，摔在草坪上抽搐；楼下的汽车连环相撞，喇叭声混着爆炸声；更远处的街道上，浓烟裹着火光升起来，像一只黑色的手,要把这座城市攥碎。

“有人吗？救命！”门外突然传来拍门声，是个年轻的声音，林默从猫眼看出去，是楼下刚上高中的小陈，校服袖子撕了一半，脸上沾着血,正慌慌张张地拍门。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搬开了一条缝，小陈跌进来，喘着气说：“我爸妈……他们刚才还在做早饭，突然就……就扑过来咬我！”话没说完，男孩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肩膀抖得像筛糠。

林默没说话，转身去翻抽屉里的水果刀——那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武器，这时，客厅的收音机突然响了，是断断续续的杂音，接着一个沙哑的男声挤了出来：“……紧急通知……市疾控中心P4实验室样本泄漏……接触者会出现狂躁、噬咬症状……请市民锁好门窗……等待救援……”

“救援？”林默苦笑，他走到窗边，看见远处的立交桥上堵满了车，不少人弃车逃跑，后面追着几个“人”——他们姿势僵硬，跑起来一瘸一拐，却有着惊人的力气，扑倒一个人就死死咬住脖子，血喷在护栏上,像泼了红漆。

这哪里是什么城市,分明是掉进了地狱。

他们在林默家躲了三天，水喝完了，食物只剩下半包饼干，第四天夜里，门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声——是王阿姨，还有几个林默眼熟的邻居，此刻他们眼睛通红，嘴角挂着涎水，指甲挠得门板“吱呀”响。

“不能待了。”林默把水果刀塞给小陈，又抓起一根棒球棍，“去楼下超市，那里可能有吃的。”

他们从消防梯往下爬，每一层都能看见血迹和散落的物品，三楼的李大爷家敞着门，棋盘还摆在桌上，棋子滚了一地，李大爷坐在椅子上，脖子上缺了块肉，眼睛还睁着,像是到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超市就在小区对面，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黑漆漆的，林默刚钻进去，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是超市老板李叔，他手里攥着根钢管，眼神警惕：“别出声，里面有东西。”

货架倒了一片，零食、矿泉水散在地上，角落里缩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已经没了声息，女人却还在轻轻拍着，嘴里哼着摇篮曲，李叔叹口气：“昨天她带着孩子来躲，孩子被抓伤了，晚上就……”

话没说完，货架后面突然传来嘶吼——两个感染者冲了出来，其中一个还是常来买烟的快递员，林默举起棒球棍，手却抖得厉害，直到那感染者的手快碰到小陈,他才闭着眼挥下去。

“噗”的一声，黏腻的液体溅在脸上，林默睁开眼，看见那感染者倒在地上，还在抽搐，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货架吐了起来。

那天晚上，他们守在超市的仓库里，就着应急灯吃着压缩饼干，小陈突然问：“林哥，你说我们还能出去吗？”林默看着仓库角落里那女人抱着孩子的身影，又看看李叔鬓角的白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第五天清晨，收音机里终于有了新消息：“……城郊军事基地设立安全区……请幸存者沿三环路向东……军队会沿途接应……”

像是黑夜里突然亮起了光，他们收拾了水和食物，李叔还拿了把西瓜刀，四个人沿着墙根往三环路走，街道上比之前更乱了，汽车烧成了废铁，商店的玻璃碎了一地，偶尔能看见几个感染者在游荡,像迷路的幽灵。

走到一半，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突然停住了，她掀开孩子的裹布——那孩子的手指动了动，眼睛突然睁开，是一片浑浊的白，女人笑了笑，抱着孩子往路边的感染者群里走：“宝宝不怕，妈妈带你回家……”

林默想拉她，却被李叔拦住了，李叔摇了摇头，眼睛红了：“让她去吧，这地狱，她待够了。”

剩下的三个人继续走，快到立交桥时，一群感染者追了过来，李叔推了林默和小陈一把：“你们先走！我挡着！”他挥着钢管冲上去，很快就被淹没在人群里，最后一声喊是：“活下去！”

林默拉着小陈拼命跑，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远，跑到三环路路口时，他们看见了军绿色的卡车，还有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一个士兵朝他们挥手：“快上来！”

爬上卡车的那一刻，林默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太阳终于升起来了，却被浓烟遮得发灰，曾经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只有感染者的身影在晃，他靠在车厢壁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卡车缓缓开动，往城郊的方向去，可林默知道，他们逃出了这座城，却逃不出这片生化地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沦陷的,会是哪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