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痕绕檐角风铃·紫桐树下第三场，女神殿净化及诅咒晶石获取指南

山风裹着第三片半紫的紫桐花撞进门槛时，阿凉正蹲在殿阶最后一块龟裂的琉璃瓦缝里，用银质的竹镊子夹松青石板间刚冒的车前子，风一吹，花瓣落在指尖淡紫色的绒絮蹭得鼻尖，痒得她差点抖掉镊子，车前子的绿芽子滚进旁边的泥沟里去了。 这里是忘忧山巅的茶灵女神殿——没人说得出的名字的第三轮第三年，哦，阿婆说的第三轮，第三场，不对？？哦第三场，是老祭司阿婆走之前，把沾着晨露的桐花擦灰瓦瓦瓦，哦重新数：忘忧山巅的茶灵女神殿，没人记得它毁过一次，重建过一次；没人记得这是第几任守殿第几轮祭礼，第三场是阿婆说的“人心归尘苔痕活，茶烟起处见真灵”的小净化，阿婆去年冬月走的，走前攥着阿凉冻得通红的手说：“开春之一场紫桐开的花，泡进铜铃动，动三下，那就是真灵醒，哦，那就是真灵让我们‘净心再净殿，净殿才护山，净山才能引茶，哦对，净殿护山引茶气，忘忧山才能真忘忧。” 阿凉是忘忧山最后一任茶灵殿的，哦是，唯一留下的——阿婆捡回来的孤女，阿婆说，当年她是忘忧山巅的茶灵殿，是当年大祭司阿婆说，哦阿婆说当年山脚下打仗的流民闯进来，踩碎了茶灵神像的茶盏底座，踏平了紫桐树院的半亩茶圃，紫桐花就再也不香了，铜铃也锈了，青石板缝里的车前子都蔫了——流民走后，阿婆回来守了六十年，用竹篓装紫桐叶埋在神像底座下，每天扫三遍檐角的灰，每天擦三遍琉璃瓦的尘，半亩茶圃才冒出之一棵独苗——是今年开春之一朵紫桐开了，第三场净化是第三轮紫桐花？哦是今年开春，铜铃终于响了！之一声是昨天傍晚，阿凉在晒阿婆留下的陶制茶炉里煮去年留下的最后半饼陈茶，风从山涧里，哦陈茶的茶气裹着第三，不之一，哦昨天傍晚是之一响，只有一声，铜铃锈得厉害，第二响是今天凌晨，两下——阿凉听见铜铃响第三——哦今天凌晨听见两下，铜铃稍微轻了，刚才是第三下！三声！ 三声，三声铜铃响，第三场净化该开始了。 阿凉赶紧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泥沟里的车前子不管了——阿婆说，车前子是山神送的小使者，它滚到哪里，哪里就会活，不用管它，她跑回殿里，从阿婆锁了三十年的樟木箱子里翻出东西——阿婆说的东西：一把扫檐的竹枝（枝桠上缠着去年的紫桐花穗，去年晒的，三十穗！三十穗紫桐花穗缠的竹枝！还有一块洗得发白的粗麻布，布角绣着一朵小小的紫桐，还有阿婆擦铜铃的鹿皮手套！还有阿婆走前给她留的，泡了十年的忘忧山涧泉水，装在铜铸的茶盏形状的净瓶里！ 对哦，神像底座下的裂口，去年晒的紫桐叶堆了六十堆——六十堆，每堆三十片紫桐叶！ 阿凉先擦神像，茶灵女神的神像，是用整棵千年紫桐木雕刻的——千年紫桐木雕刻的，眼睛是两颗千年忘忧泉眼里的石头，紫黑色的，像浸在茶水里的紫葡萄，哦不对，阿婆说那是茶灵女神的眼泪，当年流民闯进来的时候，女神哭了，眼泪就变成了那两颗石头，女神手里捧着的茶盏，是当年忘忧山涧边的千年玉石，流民踩碎了底座，玉石茶盏没事，但底座的裂口，刚好能埋半瓶，哦刚好能埋三十年，哦埋半瓶净瓶里的泉水。 阿凉先戴鹿皮手套擦铜铃——鹿皮手套软乎乎的，像阿婆的手，铜铃锈得厉害，绿的，绿锈，鹿皮一擦，绿锈掉了，铜铃露出了本来的颜色——紫铜色，紫铜色的铜铃，紫铜色的像紫桐花的颜色，擦了三遍，铜铃擦干净了，山风一吹，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连响三声！连响三声！比刚才的三声更清脆多了！ 然后扫檐角的灰，竹枝上缠着去年的三十穗紫桐花穗，扫灰的时候，去年的紫桐花穗掉了几片干花，干花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泥沟里，落在晒茶圃里，落在刚才滚掉的车前子旁边，扫了三遍，檐角的灰扫干净了，露出了琉璃瓦的本来颜色——天青色，天青色的琉璃瓦，像雨过天青的汝窑茶盏。 然后擦神像，粗麻布沾一点净瓶里的泉水，泉水是十年的，十年的忘忧山涧泉水，泉水有点发绿，有点发紫，像紫桐花的颜色，擦眼睛，两颗石头眼睛，擦之一遍的时候，紫黑色的石头眼睛，像浸在茶水里的紫葡萄；擦第二遍的时候，石头眼睛里，好像有紫桐花的影子；擦第三遍的时候，石头眼睛里，好像有山涧的泉水，好像有茶圃的独苗，好像有阿婆的笑脸！ 然后埋泉水，把净瓶里剩下的泉水，倒进神像底座下的裂口，裂口刚好能埋剩下的半瓶泉水，泉水倒进去的时候，裂口好像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像茶炉里煮水的声音。 阿凉坐在紫桐树下，泡了一杯去年留下的最后半饼陈茶，煮了，哦煮了一半，紫桐花飘进来，飘进茶杯里，飘进茶炉里，飘进铜铃里，山风一吹，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连响个不停！ 阿凉喝了一口茶，茶里有紫桐花的香味，有阿婆的味道，有忘忧山的味道！ 茶气裹着紫桐花的香味飘下山去了，飘到忘忧山脚下的小村子里去了，小村子里的人闻到了，都抬头忘忧山巅的方向，都笑了！ 泥沟里的车前子，刚才滚掉的那棵，冒出了第二棵子滚掉的那棵，冒出了，哦冒出了一片新的叶子！紫桐树院的半亩茶圃，刚才只有一棵独苗，现在冒出了一片新芽！ 哦不对，刚才泡泉水的时候，裂口发出咕嘟咕嘟，现在裂口长出了一层小小的紫黑色的石头眼泪掉，哦长出了一层小小的青苔！青苔绕着神像底座，绕着紫铜铃的绳子，绕着紫桐树的树干，绕着青石板的缝里，绕着紫桐花的影子！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忘忧山巅的茶灵女神殿，第三场小净化，完成了。 人心归尘苔痕活，茶烟起处见真灵。 见真灵。 阿凉笑了，眼泪掉下来，掉在茶杯里，掉在紫桐花上，掉在青石板缝里的青苔上。 青苔好像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