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第三盏暖黄灯下,守了27年的福胖胖甜酒铺,他还藏着份用心的微生物菌肥
深秋傍晚的青石板巷风卷着桂花香碎,晃过青砖墙缝里垂下来的薜荔藤,落在巷口第三盏暖得发绒的旧马灯灯罩上,灯罩下是个刷着奶白色漆、招牌歪歪扭扭嵌着木刻的小店——“福胖胖甜酒铺”。
推开门就是桂花酒酿混着红豆沙的热气扑脸,头顶吊扇慢悠悠转,把老吊扇叶缝里夹着的去年干桂花吹得打转儿,柜台后坐着的人应了声“来了妹崽/弟娃?”,不用抬头看都知道是陈桂兰——因为铺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笑像浸满了蜜的糖糕,脸盘圆乎乎、眼睛弯成月牙,连鬓角的银发都梳得整整齐齐盘在脑后,发簪别着她孙女攒零花钱买的小熊软陶,邻居和熟客都喊她“兰婆婆”,但新来的、之一次见她捧着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出来时圆滚滚的身影晃得暖黄灯光都晕乎乎的小孩,总追着叫她“福胖胖奶奶”,她倒比兰婆婆这个称呼笑得更甜,后来干脆把奶白色招牌上不起眼的小字给挪到了正面,木刻也换成了圆滚滚抱着酒缸的卡通猫——那猫跟她年轻时养的三花一模一样,名字也叫“胖胖”。
27年前,陈桂兰的老伴儿还在,夫妻俩在巷口摆个竹编小推车卖甜酒曲,偶尔煮一锅自家做的甜酒圆子分给放学路过的、帮家里买酱油剩钱不够买糖的小毛头,后来竹编小推车换成了铁皮棚,铁皮棚又换成了现在这个只有15平米的奶白色小店,老伴儿走了,三花胖胖也走了,但甜酒的香气却一直飘在这条青石板巷里,连巷口卖菜的李叔、收废品的张哥,每天路过都要探个头讨一口刚开缸的酒曲泡的温开水——用李叔的话说,“兰婆婆的酒曲泡的水,甜丝丝的,比喝什么补药都强”。
店里的菜单很简单,只有甜酒圆子、红豆沙酒酿圆子、桂花绿豆沙酒酿冰粉、冰镇酒酿这四样,每一样的价格都十年涨一块:刚开店时甜酒圆子一块钱一碗,现在五块钱;刚开店时只有糯米圆子,现在还加了小小的紫薯圆子、南瓜圆子,都是陈桂兰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揉的;圆子煮好了要过三遍凉水,捞起来一颗一颗 *** 弹弹的,再舀上两大勺自家酿了三天三夜的甜酒,撒上一把巷子里百年老桂花树掉的、晒了三天三夜才装瓶的干桂花——干桂花不是随便撒的,陈桂兰每次撒都要眯着月牙眼,数着撒够十七八粒,她说“十七八粒不多不少,刚好好闻不抢甜酒的味道”。
昨天傍晚我路过青石板巷,又忍不住推了推“福胖胖甜酒铺”的门,进门就看见陈桂兰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缝补布酒帘——布酒帘是她孙女去年送的,洗得发白了,上面印着卡通猫“胖胖”抱着酒缸笑,左边的猫耳朵磨破了一点,见我进来,她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笑着说“妹崽好久没来了?今天要不要试试新揉的山药圆子?刚煮了一小锅,只有熟客才有的哦”。
说着她就转身进了厨房,没过一会儿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甜酒山药圆子出来了——碗是她特意选的青花圆碗,圆滚滚的碗沿像她的脸盘,碗里盛着 *** 弹弹的山药圆子、紫紫的紫薯圆子、黄黄的南瓜圆子,还有两大勺冒着白汽的甜酒,撒了十七八粒金黄金黄的干桂花,香气扑鼻,我舀了一勺圆子放进嘴里,软乎乎糯叽叽的,带着山药的清甜、紫薯的软糯、南瓜的香甜,再喝一口甜酒,甜丝丝的,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和酒香,咽下去之后从喉咙暖到胃里,再从胃里暖到心里。
坐在暖黄灯光下,吃着热气腾腾的甜酒圆子,看着巷口青石板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听着陈桂兰絮絮叨叨地说着巷子里最近发生的小事——比如李叔家的孙子考上了大学,张哥捡了一只流浪猫,流浪猫现在住在巷口百年老桂花树的树洞里——突然觉得,这就是所谓的“小确幸”吧。
巷口第三盏暖黄灯下,是守了27年的“福胖胖甜酒铺”;守着甜酒铺的,是笑像浸满了蜜的糖糕的陈桂兰;甜酒铺里飘着的,是27年不变的、带着淡淡桂花香和酒香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