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连翘,春寄之一信——它的功效与作用
老院的檐下,更先撞进眼里的,总是那丛连翘。
每年立春刚过,檐角的冰锥还没化透,风里还裹着冬的细碎寒意,连翘的枝条就先醒了,深褐色的细枝,像老人干瘦的手指,原本还耷着,没几日就悄悄变得柔软,接着就鼓出星星点点的芽苞——起初是褐绿色的小颗粒,藏在枝桠间不显眼,等一场微雨落过,芽苞“啪嗒”一声就绽开了,吐出嫩黄的瓣儿。
那黄不是浓艳的,是像刚蘸了春水的鹅黄,薄得透亮,一串一串地垂在枝条上,像谁把星星揉碎了挂在那里,风一吹,细枝轻轻晃,花串就跟着颤,檐下的光影也跟着晃,落在地上,是一小片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斑,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清苦香,不似桃李那般甜腻,是干净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味道,深吸一口,仿佛把整个春天的清气都吸进了肺里。
小时候总蹲在这丛连翘旁边,等奶奶搬个小马扎出来择菜,奶奶说,这花是“报春使”,见了连翘开,就知道柳树该抽芽了,燕子该回来了,再过些日子,后院的韭菜就能割之一茬了,我那时候只知道摘花,捏着细枝轻轻捋,满手都是嫩黄的花瓣,洒在奶奶的菜篮里,像给青菜撒了把碎星子,奶奶也不恼,只笑着拍我的手:“慢些摘,留着些给春燕当路标呢。”
后来才知道,连翘不只是好看,有年春天我上火,嘴角起了泡,奶奶摘了半篮新鲜的连翘花,洗净了用冰糖泡在玻璃罐里,说是能清热,泡出来的水是淡淡的黄,喝一口,先是微苦,接着就有回甘,连喝了两日,泡竟真的消了些,奶奶说,这东西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春天风燥,喝点它最养人。
如今再回老院,檐下的连翘还是老样子——年年准时开,年年都是那样的嫩黄,奶奶不在了,小马扎还放在檐角,只是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风一吹,连翘花落在马扎上,落在菜篮里,落在我手心里,像奶奶当年轻轻拍我的手,又像春寄来的、没写字的信笺,每一片花瓣都在说:“我来了,你也回来啦。”
原来有些东西,从来不会变,就像这檐下的连翘,不管人走多久,只要春天一来,它就会开,开成最暖的颜色,等着人回来,读一封春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