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婆刚满100岁零3天!100岁是什么之年的称呼呀?
茶盘里的茉莉花茶刚温好,冒着若有似无的白汽,裹着巷口飘进来的糖糕香气撞进阿婆的竹椅里,她正捏着绣花针戳鞋垫——藏青绒布上,一枝腊梅刚绽出第三朵嫩黄,绣线是去年冬天三孙女用碎羊绒手搓的,比机器线软,也暖她那双皱得像晒透的橘子皮、却依旧指节分明、能穿针引线的手。
“阿婆!糖糕买来了!绿豆馅的,给您留了最厚糖霜的那块。”我撞开门时,她正眯起右眼穿最后一根芯,针鼻对着窗台上的太阳花茎秆晃,听见我的声音,指尖立刻稳了,“嘶溜”一下,芯就从针眼里滑了出去,落在她搭在膝盖上的靛蓝围裙口袋边上。
“来了来了,慢点儿跑,巷口的青石板上周刚补过,滑。”她放下针线篮,接过糖糕时还不忘用手背蹭蹭我冻红的鼻尖——她的手也是凉的,但指尖裹着绣花针攥出来的薄茧,蹭在皮肤上像一片软乎乎的砂纸,带着莫名的安心。
阿婆今年100岁零3天,户口本上清清楚楚写着,但巷子里谁都说,阿婆看着顶多八十:背挺得像巷口老槐树旁竖了几十年的电线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脑后挽着一个用银簪子别住的圆髻,只是髻边飘着的碎发全白了,像落了一层细雪;耳朵只有喊她吃红烧肉时会有点儿背,其他时候,张家婆媳拌嘴躲在她家竹篱笆后面听,李家孙子逃学蹲在巷口玩弹珠,她都能听得明明白白,还会偷偷塞给李家孙子半块橘子糖,说“下次考试及格,给你一整盒橘子糖加一块绿豆糕糖霜最厚的”;眼睛更厉害,前几天张阿公把老花镜丢了,来阿婆这里借报纸看,阿婆连报纸夹缝里的寻人启事都能念得一字不差,惊得张阿公连摸了三次自己的耳朵。
很多人问过阿婆活过100岁的秘密,有人猜是她每天喝三碗自家酿的糯米酒,有人猜是她每天早上绕着巷口老槐树走三圈,有人猜是她从来不吃药,最多喝点儿红糖姜茶,每次阿婆听见这些猜测,都会捏捏身边小孩儿的脸蛋,笑着说:“哪有什么秘密呀?就是每天开开心心的,想吃啥就吃啥,想干啥就干啥,别跟自己较劲,也别跟别人较劲。”
阿婆说得对,她这一辈子,从来没跟自己较过劲,也从来没跟别人较过劲,年轻时,阿公去世得早,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过日子,日子过得很苦,但她从来没哭过,也从来没抱怨过,白天,她在巷口的裁缝铺做衣服;晚上,她就坐在煤油灯下给三个孩子纳鞋底、缝衣服,别人家的孩子都有新衣服穿,阿婆的三个孩子虽然穿的是打了补丁的旧衣服,但补丁缝得整整齐齐,就像绣上去的小花小草,后来,三个孩子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工作,有了自己的家庭,日子过得越来越好,阿婆却还是每天绕着巷口老槐树走三圈,还是每天喝三碗自家酿的糯米酒,还是每天坐在竹椅上绣花,还是每天开开心心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去年冬天,阿婆得了一场感冒,发烧发到39度多,三孙女吓得哭了,说要带她去医院,阿婆却摆摆手,说:“不去不去,就是小感冒,喝碗红糖姜茶,睡一觉就好了。”说完,她就裹着被子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三孙女推开房门,阿婆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煮糯米酒,还哼着她年轻时最喜欢的《茉莉花》,精神头儿十足,一点儿都不像刚发过烧的样子。
茶盘里的茉莉花茶凉了,我又给阿婆添了一杯热的,阿婆拿起糖糕咬了一口,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儿:“嗯,好吃!糖霜最厚的这块果然更好吃!”
看着阿婆开心的样子,我突然明白了:活过100岁的秘密,从来不是什么名贵的药材,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养生 *** ,而是一颗永远年轻、永远热爱生活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