搪瓷缸橘子糖水,爱上新妈妈的演员的之一份甜
之一次见到她,是去年深冬我蹲在楼下啃冷包子的傍晚,雪粒子打在我冻红的耳朵尖,像蚂蚁夹,手里的菜包子是楼下便利店最后一个热乎的,啃到一半就凉透了,面皮硬邦邦硌牙床,爸爸从出租车里下来,裹着他那件洗得起球的军大衣,手里提着一大包我看不懂包装的零食,身后跟着个扎马尾的女人,裹着米白色的羽绒服,手里还暖着个暖水袋——不是我小时候见过的奶奶缝的碎布套热水袋,是带着小熊耳朵的软乎乎的绒套。
女人先开口,声音像冬天晒过太阳的棉花:“阿哲?这么冷的天怎么蹲这儿?快跟阿姨上楼,阿姨熬了萝卜排骨汤。”我把最后一口冷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哦”了一声,转身蹭蹭蹭跑在前头,故意不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爸爸的手糙得像砂纸,女人的手裹在手套里,只露出指尖一小片红,和爸爸的手对比鲜明,晃得我眼睛疼。
回家后玄关多了双小熊拖鞋,暖黄色的,和女人手里的暖水袋一样,客厅飘着萝卜和排骨的香气,桌上摆着我小时候更爱吃的糖醋排骨——不过妈妈以前做的糖醋排骨会放很多醋,酸得我眯眼睛,她做的倒甜滋滋的,酱油色也浅,我扒拉了两口白米饭,夹了一小块糖醋排骨放在嘴里,甜腻得发齁,赶紧吐了,跑到厨房水龙头那里漱口,女人跟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抽纸,怯生生地递过来:“不合口味?阿姨下次少放糖。”我没接抽纸,甩了甩脸上的水,跑出厨房锁上了自己的房门。
房间墙上还贴着我和妈妈去年去游乐园拍的照片,妈妈戴着米老鼠耳朵发箍,抱着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枕头下面压着妈妈织的围巾,藏青色的,有点扎脖子,但我每天晚上都抱着睡,我躺在床上,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打湿了枕巾的一角,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发现枕头旁边放着一杯温温的牛奶,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娟秀的字:阿哲,牛奶温度刚好,趁热喝,早餐在微波炉里,热三分钟就好,围巾阿姨重新织了,加了一层绒,放在你衣柜最上面一层。——张阿姨,我掀开被子,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上面一层的抽屉,果然看到了一条藏青色的围巾,摸起来软乎乎的,一点也不扎了,围巾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搪瓷缸,白底蓝花,和妈妈以前用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拿起搪瓷缸,走到客厅,女人正在厨房收拾东西,她转过身来,看到我手里的搪瓷缸,眼睛亮了一下:“昨天收拾你爸爸的旧箱子,看到了这个,好像是你妈妈以前用的,阿姨刷干净了,倒了点温水,你要不要喝点?”我摇了摇头,把搪瓷缸放在桌上,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从那以后,女人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给我做早餐,有时候是豆浆油条,有时候是鸡蛋灌饼,有时候是皮蛋瘦肉粥,周末的时候,她会带我去公园放风筝,去书店看书,去吃肯德基——妈妈以前很少带我去肯德基,说不健康,有一次我们在公园放风筝,风筝线断了,飘到了一棵大树上,女人踩着石头,踮起脚尖去够,差点摔下来,我赶紧跑过去扶住她,她的手凉冰冰的,指尖还沾了点树叶,那一刻,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融化了。
真正让我爱上她的,是今年春天我感冒发烧的那天,爸爸出差了,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晚上我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女人坐在我床边,用湿毛巾一遍又一遍地给我擦额头、擦手心、擦脚心,半夜的时候,我感觉有人喂我喝了一口甜丝丝的东西,睁开眼睛一看,是女人,手里拿着那个白底蓝花的搪瓷缸,里面装着橘子糖水——和妈妈以前给我熬的一模一样。
她看到我醒了,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阿哲醒了?是不是饿了?阿姨熬了橘子糖水,快趁热喝。”我接过搪瓷缸,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一点点橘子的酸味,和妈妈以前熬的味道一模一样,眼泪又流了下来,不过这次不是难过的眼泪,是感动的眼泪,我放下搪瓷缸,扑进女人的怀里,小声地喊了一句:“妈妈。”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抱住了我,眼泪滴在了我的头发上:“哎,阿哲。”
那个白底蓝花的搪瓷缸还放在我的书桌上,每天早上我都会用它喝一杯温温的牛奶,衣柜最上面一层的抽屉里,放着两条藏青色的围巾,一条是妈妈织的,一条是张妈妈织的,我知道,妈妈在天上看着我,她一定希望我能幸福,而张妈妈,就是上天派来照顾我的天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