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栀子香,阿双的双性美人外收集冒险
弄堂口的老槐树下,每年入夏必飘两重香——老国槐的闷甜,和旁边阿双竹篮里白栀子的清润,阿双蹲在花摊边理花苞时,发梢总插着一朵开得最匀净的,嫩黄的蕊沾在剪花柄的指尖,熟客路过喊她“阿双丫头”、喊他“双哥”,她都歪头笑,递上三朵两朵捏在一起、喷着水汽的花。
没人会把那双沾着花粉的手和“异常”“病症”这些词联系起来,可阿双小时候,弄堂里最闲的张阿婆总攥着糖哄她躲在自家门帘后脱衣服,说“要看看双丫头身上有没有长错地方”,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门帘缝漏进来的光晃眼睛,只觉得脱裤子露肚皮是件丢人的事,攥着的栀子花瓣揉烂了,白汁染了半掌,像被谁打了一巴掌。
真正懂自己是双性,是初中的生物课,生物老师把人类生殖发育的挂图翻过去,又小心翼翼翻回来那两页带“染色体变异”“第二性征发育重叠”的小字图,阿双盯着XXY旁边那张手绘的简图——身体里有两套发育不完善的生殖系统,声音可以低可以细,喜欢的裙子和衬衫都挂在衣柜里——突然就松了口气,原来张阿婆说的“长错地方”不是“怪物病”,只是老天爷造她/他的时候,多舀了一勺糖,多塞了一颗星星。
初中毕业的暑假,阿双跟着妈妈去了上海的大医院,医生温柔地摸了摸她剪得短短的、刚扎过小揪揪的头发,问她想不想做手术、要不要吃激素,阿双看着窗外医院里飘的梧桐叶,想起老槐树下捏在手心揉烂的白栀子,想起弄堂口卖冰棍的阿公喊她“双小子帮我搬箱子”、喊同来的邻居小女孩“双妹陪我坐会儿吃绿豆沙”——她摇摇头,说“这样挺好的,搬箱子的时候有力气,戴蝴蝶结编辫子也好看”,医生笑了,给她开了点调节激素波动的小药片,说“尊重自己的身体,就挺好”。
从医院回来,阿双扎起了半丸子头,衣柜里左边挂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右边挂着绣着小雏菊的连衣裙,卖花的时候穿舒服的T恤短裤,周末去镇里的图书馆看书,就换上那条米白色的纱裙,熟客们一开始还有点愣,后来就习以为常了——有带孙子的阿婆给她塞孙子穿不下的奥特曼衬衫,有刚上高中的小女孩给她送自己编的彩色头绳,连以前总躲着她的小男孩,也会攥着零花钱跑过来,说“双哥双妹,我要给我妈妈买一朵更大最香的”。
上周日,弄堂里办婚礼,阿双穿上那条米白色的纱裙,捧着自己扎的一大束白玫瑰和白栀子去当伴娘,新郎是卖冰棍阿公的孙子,新娘是镇里图书馆的管理员,他们挽着阿双的胳膊走过老槐树下时,老国槐的花瓣飘在阿双的半丸子头上,白栀子的香漫了整条弄堂,张阿婆坐在石凳上擦眼泪,说“双丫头双小子真好看,真好看”。
风过栀子香,原来双性从来不是谜题,不是需要修正的错误,只是一朵开得特别好看的花——既有白栀子的清润,也有老国槐的闷甜,既有男孩的力气,也有女孩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