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蹄沾晨露的阿奶白山羊，藏在乡野清晨的软萌治愈

山坳坳最西头阿春家的后院墙根,蹲过一只蹄角都泛着软绒光的东西？不对，蹲不住——每天鸡啼第三遍，总之一个掀翻竹篱笆跳出来的，是一蹄沾着松针间漏下来滚圆透亮、像阿婆头油亮金珠旁蹭碎碎晨露凝的奶山羊。

阿春说这羊是阿奶生前跟村头张兽医换的,张兽医去年冬天摔断腿躺了三个月，拄拐时踩滑过阿奶晒谷子用的竹耙子，竹齿勾破了棉裤膝盖漏风，阿奶连夜找自己年轻嫁过来时织的、压箱底洗得发白印着碎雏菊的毛裤腿，剪了两大块厚厚的补丁缝得整整齐齐，还揣了半筐自家晒的干红枣干核桃去，张兽医不好意思，硬要塞钱塞鸡蛋，阿奶摆手塞回去：“蛋要孵小鸡崽崽的，钱你攒着买新药材种子，等开春我家竹篱笆塌块小角能放个门时，给我一只能挤奶给春丫子润嗓子的软乎乎小奶羊就行。”

开春果然塌了个能塞羊***蛋儿的小豁口,小奶羊就从那豁口被张兽医牵进了阿春家后院的晒谷场，它刚来时缩在竹篱笆角啃蒲公英的白绒毛，耳朵尖还沾着蒲公英的小绒球，阿奶蹲在它旁边摸了摸它软乎乎的耳朵尖：“以后就跟春丫子叫小白？不对，你得是专属于我的——叫阿奶白！”从那天起，晒谷场每天清晨傍晚多了两道慢悠悠转的影子：阿奶搬个小板凳坐在晒谷场中央择菜，阿奶白就在晒谷场旁边啃刚冒芽的嫩草尖，啃着啃着累了就卧在阿奶脚边，尾巴一甩一甩扫掉阿奶裤脚沾的碎草屑。

鸡啼第三遍掀翻竹篱笆跳出来,是阿奶去世后学会的习惯，阿奶去世那天也是鸡啼第三遍，阿奶刚醒就摸枕头边摸阿春织给她的小花围巾：“春丫子，你去后院看看阿奶白醒了没，给它撒点刚磨的麦麸子……”阿春转身去后院，刚推开门就看见阿奶白缩在晒谷场的竹篱笆角啃墙角的蒲公英残花，耳朵尖沾着清晨刚落的碎雪粒，看见阿春过来就“咩咩咩”叫了三声，眼泪珠子顺着脸颊滚进了麦麸盆里——那天之后，阿奶白每天鸡啼第三遍就会掀翻那角阿奶去世前没来得及补全的、能塞羊***蛋儿的小豁口跳出来，沿着村头那条铺满鹅卵石的小路走到山坳坳最西头阿奶的坟前，啃坟前刚冒芽的嫩松针尖，啃累了就卧在坟前的石头上，尾巴一甩一甩扫掉阿奶墓碑前沾的落叶。

这天鸡啼第三遍,阿奶白还是准时掀翻了那角小豁口跳出来，刚走到村头那条铺满鹅卵石的小路就停住了——它看见张兽医牵着一只缩在他怀里啃嫩玉米须的软乎乎小奶羊，耳朵尖还沾着张兽医家晒谷场上飘过来的碎稻穗粒，看见阿奶白过来就“咩咩咩”叫了两声，从怀里掏出半筐自家晒的干红枣干核桃：“春丫子开学那天我去镇上卖药材种子，看见阿春在镇上的中学门口哭鼻子，说想阿奶想喝阿奶挤的热羊奶……这只小奶羊是阿奶白的崽崽？不对，是我用去年冬天阿奶给我缝的碎雏菊补丁换回来的——换它回来那天，它也刚醒缩在晒谷场旁边啃蒲公英的白绒毛，耳朵尖也沾着蒲公英的小绒球，跟当年阿奶白一模一样，以后就叫它春丫白？”

阿奶白“咩咩咩”叫了三声，一蹄沾着松针间漏下来滚圆透亮的晨露，走到张兽医怀里啃嫩玉米须的软乎乎小奶羊旁边，用舌头舔了舔它软乎乎的耳朵尖，尾巴一甩一甩扫掉了它耳朵尖沾的碎稻穗粒，然后转身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路走到山坳坳最西头阿奶的坟前，啃坟前刚冒芽的嫩松针尖，尾巴一甩一甩扫掉了阿奶墓碑前沾的落叶——那天之后，晒谷场每天清晨傍晚又多了两道慢悠悠转的影子：阿春搬个小板凳坐在晒谷场中央择菜，春丫白就在晒谷场旁边啃刚冒芽的嫩草尖，啃着啃着累了就卧在阿奶白脚边，阿奶白又卧在阿春脚边，三条尾巴一甩一甩扫掉彼此裤脚沾的碎草屑。